发布日期:2025-06-25 21:54 点击次数:82
上星期六晚上7点半左右,上海新天地的“辣味喜剧”剧场灯光慢慢暗了下来。梳着高高的马尾辫、穿着随性的Norah,一把撩开舞台一侧的黑色帘子,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,她快步跳上了舞台。对着台下差不多200名观众,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,轻松地打起了招呼:“嗨,大家好!欢迎各位来捧场Norah的特别演出!”
网上有句话挺火:“要说脱口秀哪里强,上海肯定算一个。”根据大麦平台的数据,到了2024年,上海举办的脱口秀演出超过了1万5千场。这种新奇的娱乐形式,咋就在上海火得一塌糊涂呢?上海这座城市,又给脱口秀的成长带来了啥好处?记者亲自去看了看,想找出答案。
笑声不断的欢乐夜晚
“这位在上海长大,现在悉尼生活的朋友,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?”“我是按小时拿薪水的。”“哦,你是那种‘临时工’吧?”话音刚落,大家都笑了。“就像悉尼的‘家政阿姨’那样?”剧场里又是一阵大笑。这是一场英语脱口秀表演。舞台上,就只有一个人、一束灯光和一个话筒,看上去简简单单。不过,开场前一个小时,剧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从浦东特意赶来的林暄恒排在最前面,就想抢个好位置,“位置要好,但又不想被叫到台上互动”。林暄恒30岁,浙江人,来上海8年了,在一家外企工作。她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叫Norah的脱口秀演员的表演片段,一下子就被吸引了。她发现,比起普通话或上海话,Norah的英语脱口秀更轻松有趣,于是立刻约了两个朋友买票。“就想在现场看看Norah是怎么和观众互动的。”这场脱口秀是Norah花了几个月准备的新节目——不只是讲笑话,还会展示更多个人特色和接梗能力。中间还有两个嘉宾来助演,分享他们的故事,让现场更热闹。虽然经验丰富,但这次演出并不容易。一方面,时间安排得很紧,上一场沪语脱口秀结束不到两小时,就得赶紧调整状态;另一方面,互动环节总是出人意料,得有很强的应变能力,不停地抛梗。所以,她一边在开放麦练习中找状态,一边提前梳理好段子。一个半小时的表演,剧场里笑声不断,各种肤色、各种口音、穿着时尚的人们聚在一起,度过了一个超级开心的夜晚。表演结束,林暄恒还沉浸其中:“Norah现场太嗨了,这次体验太棒了!”
不只是周末,就连工作日的晚上,SpicyComedy也是人气爆棚。沪语脱口秀演员“71”的表演开始前15分钟,好座位就几乎被抢光了。记者看到,观众里不光有学生、上班族,还有头发花白的叔叔阿姨。表演一开始,“71”先试着问:“有没有不会讲上海话的朋友,举个手?”等了一会儿,后面有几个观众不太合时宜地拍了拍手。“71”夸他们:“真有勇气!”但接着又说,“那你可以出去了。”这个出其不意的反转,加上沪语的幽默,让观众笑得前仰后合。整个表演过程中,笑点不断,无论是结婚恋爱还是工作生活,“71”都能巧妙应对。他还现场“打广告”说:“如果有情绪问题,先来看我的脱口秀,可能就不需要去宛平南路600号了。”晚上9点多,脱口秀结束。灯一亮,观众都带着笑意,像潮水一样涌出剧场,脸上还挂着笑容。回家的路上,观众黄女士和好友还在回味那些“call back”:“感觉工作的压力都消失了。”毕竟,大多数打工人的烦恼,一场脱口秀就能解决。
偶然间发现了一片未知的“新领域”
Norah是个85后女生,真名叫杨梦琦,在中国挺有名的,是个能说多种语言的脱口秀演员。她从上海外国语大学附属中学到复旦大学,再到美国的杜克大学,一路都是上的好学校,成绩也很棒。毕业后,她干过市场研究、战略咨询这些挺专业的工作。到了2016年,对脱口秀完全不了解的Norah跑到香港看了一场表演,台上演的都是外国人,台下观众也大多是老外。有个外国演员讲了个关于“中国人爱喝热水”的笑话。表演结束后,他告诉Norah:“我看得出你是唯一的中国观众,希望我的话没让你觉得不舒服。”借着酒胆,Norah机智地回了他一句,把全场观众都逗笑了,也让那个外国演员特别惊喜。
这是她与脱口秀首次结缘,也是故事的起点。回到上海,她得到一个机会,去参加一个多语种俱乐部的开放麦活动。从那以后,下班后的时间几乎都被脱口秀填满,最多时一周参加三场:“脱口秀最吸引人的地方,就是那种现场感和未知感,就像拆盲盒一样。”但好景不长,俱乐部老板回国,她所在的英语脱口秀舞台也随之消失。她心想:“别人能做,我也可以。”于是,顶着压力,她以SpicyComedy的名字尝试做起零散的商演。两三年下来,每场演出票都早早卖光。2023年初,SpicyComedy正式成立,她也成了一名专业的脱口秀演员。那时,她只想做英语脱口秀,没想到,作为上海少有的多语种脱口秀俱乐部,他们意外发现了一个新市场——随着普通话脱口秀竞争越来越激烈,各种语言的脱口秀反而吸引了不同的观众,进一步细分了市场。互联网的发展,也让脱口秀迎来了春天。起初,她在抖音开了账号,自己拍摄剪辑。一条爆款视频,就能带来数万粉丝。现在,她在全网的粉丝已经超过900万。在一次沪语专场,记者遇到了00后大学生张奕嘉。他说,自己在网上关注Norah已经一两年了,但总是抢不到票,这次提前守候终于成功,还拉上了妈妈一起来看。看到Norah的成功,SpicyComedy也学着她在社交平台发布演出片段,通过与其他知名IP合作增加曝光,打造其他演员的个人品牌。就像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的聂日明副院长说的:“脱口秀和个人形象紧密相连,有了标签,就有了市场辨识度。”比如“71”,他一半时间在菲律宾教潜水,一半时间回国演脱口秀。在Norah看来,“71”老少皆宜,“他看起来很搞笑亲切,又不让人觉得反感”。今年,“71”的账号每周更新两次片段,吸粉无数,演出票几乎秒空,也为SpicyComedy带来了不少流量。从3月开始,Norah还带着SpicyComedy的英语脱口秀演员们全国巡演,社交平台上全是粉丝的分享。记者采访他们时,他们刚结束成都站的演出,接下来还要去香港、长沙、厦门等地,扩大影响力。
适合种东西的泥土
脱口秀这种新喜剧方式,之前经历了段时间的“疯狂发展”。到了2024年,小剧场和新场地里,脱口秀(就是单口喜剧啦)的场次和票房涨得最快,场次多了53%,票房也升了48%。在上海,几乎每晚都有脱口秀表演,英语、上海话、普通话,甚至粤语都有。不管你是本地的老上海人、外地来的游客,还是外国朋友,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。聂日明说,脱口秀这么火,多亏了《脱口秀大会》《喜剧之王·单口季》这些综艺节目帮忙。还有啊,以前的娱乐方式没啥新意,大家看腻了,脱口秀就正好补上这个空缺。最重要的是,跟那些要花好久、花大钱的话剧、音乐剧比起来,脱口秀简单又灵活,很多剧场都喜欢。
脱口秀票价多样,适合各种钱包大小。身在魔都上海的Norah明显感觉到这行越来越火,而且变化不少。从2017年开始,脱口秀的玩法多了,牌子也多了好多。演员们大多从兼职变成了专业户,观众们也不只是来凑个热闹,开始对演员和节目形式有了自己的喜好。聂日明说,脱口秀原本就是小众玩意儿,就算再火,喜欢的人还是有限。“人少就没消费和流量,这行就难做。”但上海这块地儿,对脱口秀来说特别合适。这里市中心人多,文化开放,商业环境又好,大家都讲究生活质量,所以上海成了国内脱口秀的领头羊。聂日明觉得,上海是大城市,接受新事物快,包容性强。这里年轻人多,学历高,收入也不错,都爱文化消费,市场稳稳的。再说,脱口秀得靠场地和观众,上海市中心人多地方小,交通也方便,演员赶场容易,观众也多。其他的娱乐场所也都在这儿,大家一块儿发展,这行就更火了。
不过,就算条件再好,上海的脱口秀圈子还是碰到了不少难题。就像SpicyComedy那样,找个会小语种的好演员,真的不容易。“脱口秀这行,得有天赋,不是按套路就能造出一堆高手的。”聂日明这样说。那要怎么让上海的脱口秀更上一层楼呢?聂日明觉得,应该多聊聊社会热点,还得改进户口、引才这些政策,好让包括脱口秀演员在内的各路创新人才都愿意留在上海。同时,得鼓励那些在上海扎根的好演员多出去走走,全国巡演,传播笑声,让整个行业都火起来。学习嘛,永远没个头。Norah就带着团队的小伙伴们一起开了喜剧课。最近,她还忙里偷闲学起了法语。“我有个小目标,就是想多掌握几种语言,把SpicyComedy做成亚洲最牛的国际化脱口秀场子。”你看,SpicyComedy的演出表,专场、特别节目、大杂烩,一个接一个,五月、六月的票都已经抢疯了。下一个晚上,安静的剧场里,又要响起笑声啦。
写文章的人是陈佳琳,来自新民晚报的新民眼工作室。